2015年12月29日星期二

糾纒的兩種自由


(上一篇:〈自選的理由〉)

關於自由,還可以說得深入一點。

想像有一班瘋狂科學家,發明了一種能夠操控人腦的儀器。這個儀器可干擾腦電波訊息,在當事人毫不知情的狀態下改變他的想法。這班科學家悄悄用儀器遙控所有國民,每當有人出現任何挑戰政權的想法,在億份之一秒內便會被儀器發現,之後他們的腦電波會被干擾,反叛思想消失,變成只想著國泰民安、社會和諧的順民。

可以想像,這些被科學家操控了腦電波的民眾,仍然會覺得自己很「自由」,因為他們總能按自己的意欲行動(那億份之一秒他們應無法察覺)……無奈,他們可意欲的內容,其實全已被外在力量「審查」和「修正」過。

這個「腦操控」情境(靈感來自經典科幻小說《勇敢新世界》和《Walden Two》),令你毛骨悚然罷?沒有任何人想成為被擺布的木偶,被他人manipulate,被政府「洗腦」。我們難以想像,活著純粹只是作為展示他人(某些瘋狂科學家)意志的工具。

但這恐怖情境卻巧妙區分了「自由」的兩個層次:第一層是「按意欲而行」的自由,第二層是「擁有什麼意欲」的自由。我想吃雪糕而立即吃到雪糕,是行使了第一層自由;假若我是在看見廣告後不自覺地生起吃雪糕欲望,那我不見得擁有第二層自由。(崇尚自由主義的政治哲學學者,一般只關心第一層自由﹝又稱消極自由﹞,即不受外界脅迫、強制的行動自由。因為第二層自由﹝又稱積極自由﹞很容易被獨裁政權用作干涉人思想內容的藉口。)

平日這兩種「自由」糾纒在一起,難以分辨,但在「腦操控」情境裡,兩者被徹底分開:這個國家的人民有「按意欲而行」的自由,但他們會擁有什麼意欲,卻全然受控於那班科學家。我們都會毫不猶豫地認同,只擁有第一層自由的人生,是有所欠缺,甚至不值得活。人必須有能力決定自己想些什麼,欲求些什麼,才稱得上擁有真正的自由吧。這「第二層」自由,正是一些哲學家所說的「自由意志」(free will)。

人都本能地拒當「棋子」──無論「奕棋者」是瘋癲的科學家,還是上帝、宿命之類(宿命論令我們渾身不自在,正因為它不容許人有選擇「擁有什麼意欲」的自由,人每一刻會意欲些什麼,早由命運之神安排好)。當然,人怎樣思考和判斷,得出怎樣的意欲內容,某程度也是受外界「操控」的:家庭背景、學校教育、政治制度、經濟環境、媒體倡導的價值觀等,都「操控」著我們。但這些「操控」並非滴水不漏。我們通常跟隨主流價值觀行動,但我們亦同時擁有「抽離地反觀自身的欲望、信念、喜好、價值觀,感到不滿意,決定改變它們」的能力。當我們使用這個能力,便體現了自由意志。

當然,並非所有哲學家都同意有自由意志這回事(事實上,關於自由意志的哲學討論至今仍沒任何結論),譬如有哲學家會這樣反駁:「並非人人都擁有『自我反觀』和『對抗本能』的能力呀,你能否反觀和對抗,是由遺傳基因決定的,非你所能控制。如果你以為是憑自身努力、憑自由意志作出反觀和對抗的行為,那只是幻覺而已…..」

叔本華曾經講過一個「自我感覺良好的水」的故事。水說:「我有時可以翻起巨浪(當海面刮起風暴時),有時可以噴向天際(當噴泉在運作時),又或化身密麻麻的氣泡(當瀑布傾瀉而下時),或變成蒸氣消失(當溫度夠高)......但現在我並沒有做這些,我自願選擇靜靜地流淌。」水並不知道,它的形態受是由外在條件決定的,它誤以為可以自己作主,自作選擇。

到底,人是像這沾沾自喜的水,被幻覺蒙蔽?還是如康德所講,擁有超越時間和因果的自由意志?去到最後,似乎只能是信與不信「有一種叫做『自由意志』的東西,可以在物理的 / 本能的 / 必然如此的因果律之外作出判斷」的問題了。就像無法證明世界是「偶然」還是「必然」一樣,我們也不能證明人是擁有自由意志還是純粹跟隨因果律的存有。但唯有相信反觀力來自於自己,意志強大是自身努力的成果,我們才可能自信滿滿的繼續前行。

悲涼的是,現今世代,自動放棄自由意志的人多的是。「堪輿大師說我今年沒有事業運嗎?那暫時不用太認真辦事了。」「星座說我未來一個月減肥不成功?那我繼續放縱吃自助餐算了。」「九型人格說我是享樂型?那我沉迷玩樂也是沒得選擇的吧……」會否有那麼一天,大家甚至不介意由瘋狂科學家來操控我們的腦電波?

不需擁有,但可熱愛的《小王子》


飛機師兼作家安東尼.聖修伯里(Antoine de Saint-Exupéry , 1900–1944)的成人童話《小王子》(Le Petit Prince)面世逾七十年,依然是無數人的最愛。哀傷時讀,快樂也讀;青春時讀,老了也讀。

《小王子》一書長期暢銷,被譯成超過二百五十種文字和方言,最近同名電影登場,再度掀起熱潮。為何小王子的故事歷久不衰?清新稚拙的作家自繪插畫,自然要記一功,不過令這本童話不朽的始終是文字部分。

聖修伯里借助小王子童稚之眼,刻劃成年人追名逐利的荒謬相,和忘卻生命真諦的失重感;比起很多用深奧言詞寫成的人生哲理書,《小王子》用最平易近人的方式,便回答了最深邃的人生問題。
「但他們的答案都是:『那是一頂帽子。』於是我不再跟對方談大蟒蛇、原始森林或星星之類。我把自己降低到他們的層次,和他談橋牌、高爾夫球、政治和領帶。」
在故事裡,飛機師主角「我」喜歡用那幅看來像草帽、實情是蟒蛇吞大象的「手繪作品一號」,來測試誰人適合做交心朋友。

現實世界裡,《小王子》這本薄薄經典,也成了一些人用來識別知交的「暗號」:新結識的朋友,如果也喜愛讀《小王子》的話,那麼他很大機會和自己擁有相近的生命領悟,值得深入交往。

對喜歡《小王子》的人來說,這本書的地位就是如此超然。它是朋友辨別器、人生指南、憂傷時的慰藉、快樂時的良伴、需要提振士氣時的拉拉隊隊長......

當然,隨著「小王子」日漸商品化,不少「小王子迷」根本從未讀過原著,令自稱「小王子粉絲」多少變得淺薄可笑。我便永遠記得多年前第一次看見小王子出現在一隻手錶上時,感到多麼彆扭和失望。小王子不是最最看不過眼那位宣稱自己「擁有」星星的商人嗎?將小王子圖案繪在手錶上,然後「擁有」他,這不是很「反小王子」嗎?
小王子說:「假使我有一條圍巾,我會把它圍在脖子帶走,假使我有一朵花,我會把它摘下帶在身邊,但你不能把星星摘下來......」
小王子其實跟星星一樣,無法握在手裡,否則只不過自欺欺人。熱衷於擁有小王子的皮相,只關注金黃色麥浪頭髮的小人兒有多可愛,但忘記了作者所寄寓的生命體會,豈不變成小王子口中「古怪到極的大人」?

越來越多人首先從商品認識《小王子》,委實諷刺也無奈。不過當年輕一代越來越不願翻書,借助商品作糖衣包裝讓經典留傳下去,或許是必要的惡?幸好《小王子》作者的遺產繼承者甚有遠見,將銷售小王子商品所得撥給聖修伯里青少年基金會(Saint-Exupéry Youth Foundation),在世界各地進行青少年計劃,總算保存一點作者的人道精神。到基金會網站一看,發現香港原來是基金會的行動地點之一,曾資助「成長之音」計劃,為香港及內地貧窮學生提供音樂學習機會。



如果將世上的人分為兩類,其中一個分類應該是:熱愛《小王子》VS對《小王子》全無感覺的人。後一類人中,有些認為這是一本多愁善感女孩才喜歡的小書,總是在講寂寞、愛、玫瑰......但這恐怕是捉錯用神的看法。

書中使用的某些字詞或許已被流行文化濫用,變得俗不可耐,但若回到《小王子》的context,極其簡單的用詞、對話和情節,其實也有著異常豐富的涵意或指涉。至少,我相信任何仍保有柔腸與熱血的人,讀到小王子造訪不同星球那幾章時,都會心頭一凜。

小王子因為生玫瑰花的氣,離開自己星球到處遊歷。他首先遇上獨居於小行星的國王,然後是一位聽聞掌聲便會脫帽的自負先生......不需太多聯想力也會發現,六個小行星上碰到的六個人,是從成人世界揪出的六種典型「人格陷落」:熱愛權力的「國王」、貪戀虛榮與掌聲的「自負先生」、時刻忙著計數和執迷於擁有的「商人」、只懂借酒醉來逃避現實的「酒鬼」、躲在象牙塔自說自話的「地理教授」,和只懂得聽令而行的「點燈人」,分別對應著迷戀權力、聲譽、金錢,以及自我逃避、自傲狂妄、營營役役的人生陷落相。讀到小王子跟他們的睿智對答,懷抱夢想卻總被人取笑癡傻的sensitive souls,能不被深深觸動嗎?

就像《國王的新衣》裡小孩一句話便將圍著國王的重重謊言敲碎,小王子亦是用最童稚純真的心思,KO成年人的煞有介事。所謂「非常重要」的事,通通變得蒼白可笑。

雖然聖修伯里在《小王子》的獻詞明言此書「是寫給孩子看的」,但很明顯,這是給成年人的寓言,小孩那會看得懂?弔詭的是它經常被歸類為「兒童文學」。叙述的腔調和作品的對象,被搞混了。最近香港的「童書權威」新雅文化,推出繁體版《小王子》立體書(經法國聖修伯里基金會獨家授權),定位也是兒童圖書。這或許也是後一類人對《小王子》無興趣的原因?
小王子離開地球前說道:「我必須對我的花負責。她很脆弱、天真,她只有四根一無是處的刺......」
小王子對玫瑰矢志不渝的愛情,是很多人迷上《小王子》的原因,不過這也是最被庸俗化的部分。如果小王子關心的只是愛情,那他只是一個cute版情聖。但他跟玫瑰和狐狸的交往,可以指向更廣義的人倫關係。

小王子對地球上眾多的玫瑰花說:
「唯獨我的玫瑰最重要,因為我曾為她澆水,為她罩上玻璃罩,為她圍上屏風......」
當我們越來越喜歡網絡上easy come easy go的人際關係,當我們越來越害怕付出與收回不相稱,當我們只剩下臉書朋友,也許,是時候捧起《小王子》,明白有give才有take,明白刻骨銘心需要時間經營,明白急不得、快不來的道理。

BOX

「四十四次」還是「四十三次」日落?

《小王子》是全球最暢銷書籍之一,單是台灣發行的中譯本便超過五十種。雖然《小王子》用簡樸文字寫成,其中卻有一兩處耐人尋味的「誤譯」。

喜歡《小王子》的一定記得,小王子在自己星球上曾一天看了「四十四次日落」。寫這篇文章時,在網上找出法文原版和手邊兩個中譯本並讀,卻發現法文版寫的竟是「四十三次(quarante-trois fois)日落」!再看新雅文化最新出版的《小王子》立體書(譯者黃葒),仍譯為「四十四次」。到底是四十三,還是四十四?如果是四十三,何解會出現「持之以恆」的錯譯?

上谷歌查找,發現背後大有文章。《小王子》最先是在美國出版的。1943年,Reynal & Hitchcock 出版社推出英譯本《小王子》 ,幾天後,推出法文原版(其時由納粹佔領的法國禁止出版聖修伯里的著作)。當時英文版寫的是「四十四次」,而法文版寫的是幾多卻有不同說法。但肯定的是,Gallimard出版社其後在法國出版的《小王子》版本,1947年開始變成「四十三次」。(資料來自此網站)自此,日落次數便有兩種版本,搞不清哪個才對......

那麼「四十三」對作者有沒有特別意義?1940年5月10日,納粹德國開始進攻法國及低地國家,6月22日,法國投降;兩個日子,正好相距四十三天。換句話,經過四十三次日落,祖國淪陷了。「一個人在哀傷的時候,特別喜歡看日落。」如果這解釋是真的,小王子的哀傷,並非文青式傷春悲秋。

除了日落次數,另一重要但常被「亂譯」的詞語是「馴化」。狐狸見到小王子時說:「請馴化我。」小王子問馴化是什麼?狐狸答曰:「建立關係。」「馴化」的原文是動詞apprivoiser,有些中譯本採用「馴服」、「眷顧」以至「訓練我聽話」等字眼,皆有失此詞蘊含的象徵意義和想像空間。 (原文刊於2015年12月24日《U Magazine》,此為修正版。)

2015年12月23日星期三

蕭邦的廿四首前奏曲

1.

華沙蕭邦國際鋼琴大賽(Fryderyk Chopin Piano Competition)於兩個月前落幕,冠軍由南韓年輕鋼琴家趙成珍(Seong-Jin Cho)奪得。今屆主辦方Chopin Institute在Youtube開了「直播頻道」,樂迷無論身處何方,只需打開電腦或手機皆可觀看比賽直播,感覺就像全人類一起追看賽事。我雖忙著工作,也間歇看了部分直播。

因今年初聽過趙成珍在香港的獨奏會,所以頗留意他在比賽中的表現,也甚喜歡他第二回合彈的《Sonata no. 2》。沒想到,十二月初因工作關係,有機會在重慶訪問這位出爐冠軍。是為本年度最驚喜和愉快的採訪工作。

訪問前夜,我們幾個香港「媒體代表」在重慶大劇院聽了趙成珍的鋼琴獨奏會。下半場彈的蕭邦《前奏曲集(Preludes, Op. 28)》,正是他在比賽第三回合選奏的曲目。翌日訪問他時得知,這是他專為蕭邦比賽而學的新曲,可謂他的「秘密武器」吧。

聽完趙的演出,腦裡不斷響起《前奏曲集》的片段。回港後,嘗試找出不同名家的版本,對比聆聽,始發現各人的演繹其實分別頗大。我所聽的版本包括:Argerich在Youtube上的版本、Pollini版本(DG發行)、Claudio Arrau版本(Philips發行,購於深圳書城)及Alfred Cortot版本(Naxos發行,同樣購於深圳書城)。Argerich無疑最激情澎湃,爆炸性速度令聽者下巴幾乎要掉落。不過黃金時代的Arrau,自有一種清新、雋永、雍容,旋律飽含深情,層次分明地飄盪在豐沛的伴奏音層之上,哀而不傷,深得我心。

蕭邦一生只寫過一套完整的前奏曲集(另外有三首是單曲)。美國音樂評論家 Henry Finck (1854-1926) 曾如此形容此套前奏曲:「如果世上所有鋼琴音樂都要摧毁,只可保留一套作品的話,我會選蕭邦的前奏曲。」但也有人很厭惡它,譬如舒曼便認為這些曲子只是「一些雛型,像練習曲的開頭」。

2.

《前奏曲集》包含二十四首按關係大小調次序排列的短曲,現今通常會將廿四首視為一個整體來演出。這套曲最特别之是:每首都非常短(演奏時間最短的是第七首,A major key,只有十七個小節),卻韻味悠長,而且富含意象,仿如一齣齣微電影,在聽者眼前掠過。

雖然素來對「標題音樂」興趣不大,聽音樂時也鮮有影像聯想,但不知何解,這首《前奏曲集》一響起,腦海便自然而然浮現種種畫面。相信歷來有同樣感受的音樂家也不少,譬如Cortot和Hans von Bulow便都曾為這二十四首曲加上文字描述。對比兩人對同一首曲的描述是件好玩的事。譬如第七首(s, m f r r r......),Hans von Bulow的描述是「波蘭舞者」,Cortot則是「美好往事在記憶中如香氣飄浮」。

高下立見吧?相比起來,Cortot的形容詩意得多。「如香氣飄浮」真是「神來之筆」。帶點模糊的畫面(擁有美好回憶的是誰?)、令人神往的氣味(是怎樣的香氣?)、舊日人事的甜蜜(是怎樣的回憶?),加上文字整體營造的甜美輕盈感,印象式地勾勒出詩意的情調。 未知Cortot會否一邊在腦海裡想像著「美好往事在記憶中如香氣飄浮」的mental picture,一邊彈琴?但這些文字描述令每首曲都變得更有personality,卻是真的。忽發奇想:如果由我來寫的話,又會是廿四段怎樣的描述?

今天一邊讀著樂譜,一邊聽著Arrau演奏,我嘗試用描述各曲的文字,串成一個故事。雖然也有牽強之處,但好歹是個完整故事。個人認為,聽音樂時的感受,向來是最私密、最自由之物,他人從來無權質疑我的感受,因為他不是我。讀者不妨也一邊聽曲,一邊想像屬於你的《前奏曲集》影像,並對照我的描述,看看相距多遠?

1. 曾經,有一段翻江倒海的愛情(key: C)
2. 一個人在陰冷街道獨行,陪伴我的是揮不去的悶鬱(Am)
3. 想起我們在熹微的晨光裡奔跑、嬉笑(G)
4. 海面波平如鏡,閃著銀光。我瞇著眼眺望向遠方帆影,卻禁不住心事的翻騰(Em)
5. 心亂如麻(D)
6. (6:28) 悵然若失(Bm)
7. (8:50) 轉眼,是飄然而至的第一場冬雪,內心卻熱暖如春(A)
8. (9:45) 憶起我們在風中奔馳,樹影斑駁在我倆身上游移(F#m)
9. (11:40) 望著教堂的尖頂(E)
10. (13:15) 看著林中蜂鳥振翅拍翼(C#m)
11. (13:55) 起舞吧,且把少年的愁思放一邊(B)
12. (14:38) 蜂鳥繞著我們團團飛舞,似要告之生命的奧秘......多美好的記憶(G#m )
13. (15:44) 累了,架一張吊床,在春風裡沉睡(F#)
14. (19:00) 內心迷亂(Ebm)
15. (19:56)如今,雨水在窗前流敞,冷風滲進房間,所有記憶翩然而至。但烏雲驟來,雨滴頓變傾盤,思緒陷進低谷(Db)
16. 我心如火灼(Bbm)
17 (26:36) 曾經,在某個平靜日子,暖和陽光灑落我們身上。岸邊吹來帶鹽味的風,教人昏昏欲睡......不知多久,遠方懸崖的教堂響起十一記鐘聲,我們緩緩甦醒(Ab) 
18. (30:10) 五內翻騰(Fm)
19. (31:10) 走到清澈湖水前,看水草悠然自得地擺盪......(Eb)
20. (32:36) 怎能忘掉,送葬那天,奏起莊嚴哀樂,又帶著絲絲傷感 (Cm)
21. (34:20) 但最沉重的人生,也有值得回味的輕快段落(Bb)
22. (36:35) 我在林中奔馳(Gm)
23. (37:34) 驟見蜻蜓如小仙子般在水面飛舞,波光粼粼(F)
24. (38:35) 我想,人難免在記憶的宮殿裡,迷失方向(Dm)

Argerich版本:



Arrau版本:

趙成珍比賽版本(於1:24:50開始)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