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9月29日星期一

9.28 佔據夏愨道記(佔中札記一)


全民堵路的起點:演藝學院前馬路。
照片攝於9月28日3時40左右。
2014年9月28日,波瀾壯闊的公民運動展開,肯定會記入香港史冊。

這天凌晨,戴耀廷宣布啟動佔中。無數香港人站出來,為自己最基本最卑微的權利作出和平抗爭,卻遇上防暴警察瘋狂地噴灑胡椒和投擲催淚彈。這場運動,有幾大特徵:1. 民眾手無寸鐵,除非你認為雨傘可稱為「鐵」(是為「雨傘抗爭」)。2. 公民自發。領導人物大多被圍困或被補,在場公民憑自己的智慧和良心行事。3. 守望相助。當前排人士被警察當口當面射催淚彈,後排民眾會將自己帶來的水、雨傘、雨衣、眼罩,傳到前排,大家無分你我。

28日下午,民眾開始佔據夏愨道馬路時,我剛好在場。警察發第一枚催淚彈,我亦在場。趁記憶鮮明,記下當時情況。

28日大約下午二時半,我到達金鐘地鐵站和同伴會合,準備去聲援在政總添美道的佔中人士。因得知警方已封閉海富中心天橋及其他進入佔中現場的路徑,我們便決定,經演藝學院天橋(即金鐘至演藝旁公園的天橋),步行到最接近佔中現場的龍滙道附近。因懂得走這條行人天橋的市民不多,所以當時過橋的人不多。我們順利上了橋,到達龍滙道的警察防線外。那裡已經有大約三、四百人來到,大家或站著,或坐著,或拍照,或上面書。似乎沒有什麼別的可以做。

約3時40分,近夏愨道馬路那邊,突然傳來聲音,好奇過去一看,原來有幾個人,正向馬路伸出自製的「慢駛」紙牌,請求經過馬路的車慢下來。當時在場警員及交警只有幾人,路過的車也不多(可能因較早前海富中心的添馬公園天橋,行為藝術家歐陽東欲跳橋,消防在馬路打開了氣墊,阻隔了車流),有些車響號慢行支持。此時,有幾人嘗試走出馬路,想佔據行車線。橋下花槽站著的大量市民,大多不贊同佔馬路的想法,他們以擔憂的聲線大聲呼喚:「番嚟呀!番嚟呀!」但同時有民眾開始加入佔路行列。

最初走出馬路的人,只有十數人。但不到半分鐘,演藝學院對出所有東行車線,已站滿人。「番嚟呀!」被「落嚟啦!」呼聲取代。最初馬路上的人意見也不是一致的。有人想佔據整條馬路,但其他人力勸不好,應留一條線給緊急車輛通行。一番爭論後,大家終於同意留一條行車線較好。當然,後來隨著人越來越多,那一條最初留空的行車線,也被徹底填滿。

這是當日數以萬計市民走出馬路、佔據馬路的起始點,也是其後整個運動發展的關鍵之一。

只在電視機上看新聞的人,可能會覺得民眾佔馬路很過份。但當時警察將佔中現場全部封鎖,來支援的民眾無法進入,大群人擠在金鐘、灣仔一帶,走出馬路,是逼不得已,也是遲早會發生的事。可以說,走出馬路,是被警察逼出來的!

說回當時情況。最初,在演藝學院對出馬路的小量民眾,並不確定下一步應如何做。立刻去佔中?坐下來?前去支援大會?因為全然是民眾自發,沒有誰是leader,大家只按著自己智慧和良心行事。很自然地,大家開始向中環方向慢行。當時也有人擔心會否分散了力量?也有很多人選擇留在天橋上觀看形勢。大約4時左右,我和朋友隨人潮步行至政總(海富中心對出,添美道口)的佔中現場。待命的警車很多,但警察初時並沒對佔路者有任何行動。這時,佔中大會的義工開始叫大家坐下。我回望灣仔方向,馬路上、行車橋上,東西行線已經黑壓壓全都是人!原來,四方八面的市民見到有人成功做了「開路先鋒」,都紛紛跟隨,走出馬路。不過是半小時光景,整條夏愨道馬路及行車橋(告士打道),已全被市民佔據,但一切井然有序,就像平日遊行時的模樣。如此極度自發、極度和平的「佔領」,香港人的高尚公民質素,這刻表露無遺。

我雖在現場,但因選擇站在較安全的位置,所以電視上最激的對陣畫面,並看不到。只知道過了沒多久,胡椒噴霧開始招呼前排和防暴警面對面的人士。但因人太多,我連胡椒的影也看不到,只聽到義工在每次有人「中招」後便大喊:「有無水?」「有無鹽水?」「有無人識急救?」而每次準備「接招」時便有人會高呼:「雨衣!雨衣!」「眼罩!眼罩!」「毛巾!毛巾!」後排的人,縱然互不相識,卻會幫助喊話和傳遞物資。非常的守望相助。

直至約6時防暴警察發出第一枚催淚彈前,後排人士的整體氣氛大致是輕鬆的。到快近6時,我和同伴準備去金鐘廊找廁所,便由干諾道中天橋底穿過去。剛過了天橋底,遠處卻突然傳來騷動聲。因視線受阻,我只看見干諾道中行車天橋尾端有煙火升起,人們爭相走避,原來警方射出了第一杖催淚彈!很多人從干諾道天橋較低處跳下來,向我們這邊湧來。這一突襲,出乎意料,大家都慌了,快步奔入商場或轉左出電車路方向逃避。大家都很憤怒,一邊走一邊罵聲連連。為何這個政權竟然向手無寸鐵者,作出如此瘋狂的襲擊?那一向對示威者克制的警隊,去了哪裡?這一彈,打碎了全香港市民的心,整個運動發展到現在遍地開花,全民爆發,絕對是政府自找的!(寫於9月29日,10月1日略作修改及補充)

2014年9月26日星期五

《動物農莊》香港版


政總公民講堂第一天,我去了「聽課」。第一課,選了David Lloyd Smith教授講George Orwell《1984》和《動物農莊》(課堂名稱:Totalitarianism and George Orwell)。講者將小說的諷刺內容,套用在現今中國和香港,非常精彩,美中不足是現場負責翻譯者,錯漏頗多。

回家找出《動物農莊》重讀,真是觸目驚心。雖然明知小說是借動物起革命的故事,諷喻蘇聯共黨革命和極權統治者史太林(Stalin),但讀著讀著,說它在諷喻中國共產黨,也無不可,畢竟天下烏鴉是一樣的黑,天下共產黨是一樣的指黑為白。但小說最驚心的是,某些情節今日讀來,竟和香港人三十年的「民主回歸」故事,何其相似;大部分不問政事的香港民眾,跟小說中腦袋不靈光兼健忘的小動物, 又何其相類!

《動物農莊》出版於1944年,其時,二次大戰未完,歐美不少進步青年仍對社會主義和共產革命滿懷憧憬,但親歷過西班牙共黨政權殺害托派人士的George Orwell(他自己也因為加入了西班牙托派政黨而被迫害),深知共產黨講一套做一套,因而寫這本小說是擺明車馬撕破蘇聯共黨表面的美好面紗,揭露其極權真面目。

故事情節很簡單:動物聯合起來革命,成功奪得農莊主權,打算建立一個「所有動物平等」的農莊。但名為「拿破侖」的公豬(喻史太林)漸漸顯露野心,牠不單踢走假想敵「雪球」,又用盡卑劣手段,令其他動物相信豬階級是應該享有特權的。

動物們最初曾共同訂立七條誡律,並寫在牆上,包括「動物不能穿衣」「動物不能在床上睡覺」、「動物不能喝酒」等。但某日牠們發現,所有豬已悄悄住進人類房子,還睡在軟床上。馬兒Clover想起,誡律明明有「不能在床上睡覺」一條,牠請山羊Muriel讀出牆上的字(因牠認不得幾多字母):「動物不能在床上睡覺時使用床單」!天真的Clover於是以為,是自己記性差,豬應該沒犯誡。

如是者,拿破侖陸續改寫誡律,而豬們則變本加厲,做盡人類才做的壞事(飲酒、穿衣、賭錢等),最後甚至學人類用兩腳走路。而牆上寫著的「四腳好,兩腳衰」(Four legs good, two legs bad),也隨之被悄悄塗改:「四腳好,兩腳更好」(Four legs good, two legs better)。

挪用以上情節「二次創作」,一個香港版的《動物農莊》故事應該是這樣的:

「香港農莊」的蟻民自從聯合聲明開始,三十年來一直努力追求民主。其間,農莊新宗主國曾多次向蟻民保證:不用擔心,一切都明明白白寫在牆上。善良蟻民見牆上確有「一國兩制,港人治港,高度自治」,還有「民主程序」、「一人一票普選」字眼,便相信,未來會有好日子過。

三十載匆匆過,某天蟻民再望牆,竟發現,字眼好像有點不同了:

「一國兩制,但一國大於兩制」 
「港人治港,但愛國愛黨的才是港人」
「高度自治,但保障國家安全更重要」
「民主程序,但要體現集體意志」
「一人一票普選,但參選人不由蟻民決定」......

這是什麼回事?蟻民目瞪口呆,望著巨牆。他們有些跟《動物農莊》的動物一樣健忘,便有點相信牆上的字本來就是這樣寫的。另一些蟻民,心裡明白牆上的字是被改了,但礙於他們和農莊新宗主有千絲萬縷利益關係,唯有扮作糊塗,說現在牆上寫的東西有很強民主成份,我們循序漸進嘛。還有一些年輕蟻民,他們眼睛雪亮,理想先行,覺得大有問題,便決定罷課、上街,又籲請各方關注牆壁文字被改寫的問題,不過卻遭其他蟻民嘲笑,說他們是被利用了,被動員了.....

農莊裡的對抗氣氛,一觸即發。

不知道,你是故事裡哪一種蟻民?也不知道,香港版《動物農莊》,會否得到一個不那麼憂傷的結局?


相關連結:
《動物農莊》小說全文

2014年9月22日星期一

《小李飛刀》與唐詩宋詞

怎樣的詩詞,才算是「經典」?幾年前,讀過一本非常有趣的書,名為《唐詩排行榜》(香港中和出版社)。作者根據每首唐詩在古今選本、現代論文、文學史著作等的「引用次數」,用一條特定方程式,計出一個「唐詩排行榜」。

你或會認為,史上最「經典」的唐詩,非李白《靜夜思》(床前明月光)或白居易《長恨歌》(漢皇重色思傾國)莫屬吧?但按此書的計算方法,排在在榜首的,卻是崔顥的《黃鶴樓》(其中最著名的句子是「日暮鄉關何處是?煙波江上使人愁」)!《靜夜思》只排三十一,《長恨歌》則居於二十七位。

結果出人意表,但以「被引用的頻率」來評定一首詩詞的「經典度」,不失是個好方法。而且類似方法,也大可用於評選流行歌詞:那些經過歲月洗禮,仍廣為世人記得,甚至歌中句子已成為百姓日常用語的,肯定堪稱「經典」。

如果以此方法選香港最經典流行歌詞,羅文主唱、盧國沾填詞的《小李飛刀》,肯定位列三甲。「難得一身好本領,情關始終闖不過」、「揮刀劍,斷盟約,相識註定成大錯」、「人生幾許失意,何必偏偏選中我?」,這些早已是全港市民能隨口「引用」的警句。

之所以會由古詩扯到小李飛刀,乃因昨晚偶然在一音樂會上聽到以古琴伴奏、女聲演唱的《古詩十九首》,興起重讀漢詩的心情,今日便到書店找相關書籍;尋書途中,赫見盧國沾的《歌詞的背後-增訂版》在豬肉枱顯要處。隨手翻閱,發現不少我在童年時代喜歡的流行曲,原來都出自這位詞人手筆。買古詩之餘,遂也買了這本談歌詞背後故事的散文集,回家細讀。

一向認為,流行歌詞若水平夠高,可媲美古代詩詞。宋詞本來就是歌姬演唱的曲子,樂府本來就指收集民間歌謠的官府部門,古詩詞,不少都是當時的流行曲。試想像,未來若因天災人禍,香港整個被毁,幾百年後,異國考古學家來到,挖出一本香港流行歌詞集,他應該也會像我們現在對待唐詩宋詞般,非常恭敬的對待這些歌詞,也許更會為之寫註和考證典故呢。

說回盧國沾。他畢業於中大中文系,七十年代任職電視台推廣部,負責宣傳工作,1975年,在監製林德祿提議下,膽粗粗嘗試為劇集《巫山盟》寫主題曲和插曲歌詞(插曲就是《田園春夢》),就這樣亂打亂撞成為填詞人。1978年,一首《小李飛刀》唱得街知巷聞,成為他的代表作。但除了這首,他還有不少作品,是我至今仍常在心裡「引用」的:鄭少秋《決戰前夕》、關正傑《變色龍》《大地恩情》《相對無言》、麥潔雯《簾捲西風》、葉振棠《找不著藉口》《戲劇人生》、鍾鎮濤《讓我坦蕩蕩》、譚詠麟《傲骨》等等等等(當然,還有如今被亞視播到變爛歌的《萬里長城永不倒》,唉)。難怪當年,他和黃霑合稱「雙沾」。惜他於41歲時昏倒浴室,昏迷四日後甦醒,導致半身不遂,因而九十年代之後已沒什麼新作。

七、八十年代的填詞人,中文根底好,所作之詞甚有古意,而且題材廣泛,愛寫人生態度,頗有蘇辛豪放詞派的遺風。以前的流行曲,曲式簡單,旋律優美,填詞人寫的句子也是短而精的;不像現今的流行曲,旋律普通單調,句子水蛇春咁長,且佳句欠奉。究其原因,除了文字墮落,或許是現今詞人歷練太少,生活富足?蒼白的呢喃,竟成篇章。讀《歌詞的背後》始知,盧國沾填詞,愛夫子自道,也常以經歷過或聽說過的真人真事作創作藍本。譬如我視為極品的《找不著藉口》,原來是寫他一位舊同學和丈夫之間的分離故事;《相對無言》,是寫他和中學故友分別多年再重逢的感慨。怪不得如此「到肉」。

書裡還提到,他當年為張德蘭寫《相識也是緣份》,應該是最早期在歌詞裡用到「緣份」這詞。他回憶,詞中有一句是「分手也是緣份」,當年曾有文人質疑,人們只說相識是緣份,分手怎可能是緣份?這句話是「狗屁不通」。不過因著此曲的流行,以及八十年代湧現大量以緣份為主題的流行曲,今天的香港人,早已慣了將「緣份」套用在任何情況。填詞人,竟不知不覺塑造了一代人的心態和用語。

盧國沾在書中略談了《小李飛刀》的創作過程,也甚有趣。原來這首詞的草稿也被電視台採用了,以劇集插曲姿態出現。兩相對照,可見填詞人是如何一步步打磨作品。

《刀光淚影》(《小李飛刀》草稿)

人生處處留情,留得點點薄倖名
未留名,未留姓,認得刀背淚影

《小李飛刀》

難得一身好本領,情關始終闖不過
闖不過,柔情蜜意,亂揮刀劍無結果

2014年9月17日星期三

「一天罷課」與「十年文革」的荒謬類比

明天(星期四),蘇格蘭將舉行全民公投,決定蘇格蘭是否脫離英國獨立。

遠隔重洋的香港人,目睹蘇格蘭人即將可以一人一票、按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程序(注意,這才是少數服從多數和民主程序的真意義)決定自己未來,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。

尤其心有戚戚然的是:蘇格蘭全民公投的年齡下限,竟然是十六歲。

你說可悲不可悲?一個蘇格蘭的十六歲青年,可以昂首挺胸走入投票站,參與表決整個民族的命運;但一個香港的十六歲高中生,只不過想罷課一天,以表示對爛政改方案的高度不滿,卻連日被各路獻媚大軍威嚇、指責、冷嘲、熱諷,甚至恥笑。

一個高尚文明的社會,是如此對待關心社會、敢於承擔的學子的嗎?

其實,若果我是中學生,我將極度鄙視這個腐爛腥臭的成年人社會。首先,我會鄙視薑蓉搞「恐怖熱線」(雖然熱線長期維修中),以為香港的中學生都是賣友求榮之輩。我更會鄙視那個基本法委員會委員饒戈平,胡亂比附,無限上綱,將罷課學生和文革紅衛兵相提並論,暗示我們最後會變成打老師、鬥校長、抄知識分子家、揭發父母的泯滅人性革命小將。至於曾是教統局長和中大校長的李國章,只顧擦鞋不顧身份,我不單會鄙視,直情懷疑他的智商。

拜託,如此無恥、無稽、超錯的類比,就算是對中國近代史僅識皮毛的中學生,聽了都即時噴飯!誰都知道,文革時紅衛兵到處鬧事,是有人撐腰。若果沒毛澤東在背後號召、支持與組織,紅衛兵怎能如入無人之境,最後導致整整十年全國文化與人倫徹底崩壞之局面?這種崩壞,甚至今天都未能挽回。

回看香港,發起中學生罷課的,是學生組織學民思潮。學民思潮沒有後台,有的只是不屈不撓和堅定信念。學民思潮與毛澤東,蚊髀與牛髀,點比?一天溫柔的罷課,和十年動亂,點比?

幸好香港還有願說人話的人。浸大校長陳新滋一句「得閒睇返中國歷史就知」,一句擊倒那些指指點點、說三道四的人,大快人心。而這場「罷課前鬧劇」,也不是絕無好處,因為它正好讓學生知道,在真實世界裡,人一定要有立場,一定要take sides,不能像考通識科般,寫完三個好處,一定寫番三個壞處,「各打三百大板」,就得滿分。而要堅持某個立場,他也要有心裡準備,必須頂住各種最可鄙、最下流的話語。

烈日. 醬油. 香——訪古洞悅和醬園



因著新界東北發展計劃,我們才知道,古洞這地方真有意思。它因地處邊陲,且地勢平坦,不少需佔用大量空間、卻因種種原因被城市「趕絕」的產業,竟不知不覺滙聚於此。醬油廠、木材廠、鎅木廠、豬場,甚至老人院,構成非常特別的古洞社區。

古洞石仔嶺那環境一流的老人院舍,早前因媒體報道而備受關注,但同樣在石仔嶺的古洞醬園(悅和、鉅利、調源及廣德隆)卻較少被提及。也許平日習慣在超市買豉油的香港人,認為醬油業早被大牌子壟斷,中小醬園只是等日落西山,因而對它們的去留無動於衷?

但所謂夕陽工業,是對本地醬油業的大誤解。香港的酒樓食肆,對醬油需求一向甚殷,本地醬園出品的豉油、醋、辣椒醬等,根本常在我們左右。

走在古洞醬園聚集的石仔嶺區,醇香的豉味總是撲鼻而來。在古洞營運超過四十年的悅和,是一間以批發為主的老牌醬園。由地標錦益茶樓向北走一小段路,便到達悅和簡樸的入口。

香港的中小型醬園,大多甚為低調,默默在偏遠的角落生產醬油,我們很少為意它們的存在。直至近年上水古洞被納入新界東北計劃,大家才驚覺這裡竟有四間醬園仍在運作。原本計劃訪問區內所有醬園,可惜過程不太順利,最後能成功採訪醬園負責人的只有規模最大的悅和。

一如大部分本地醬園,悅和最大特色是豉油全部天然生曬。生曬,需要熱辣辣的太陽、平坦的土地和至少六個月時間。太陽是免費的,但土地和時間在香港最是矜貴。當我們熟悉的大品牌如李錦記都已將廠房搬到大陸,慶幸尚有少數中小醬園留守,奢華地繼續曬出一枝枝「Made in Hong Kong」的豉油。

悅和的曬場,既有古老瓦醬缸,又有新式不鏽鋼桶。 
留守,最初可能是執著祖業,但隨著越來越多人厭惡超市壟斷,樂意選擇小店產品,留守變成了特色。悅和負責人龐元善似乎也感受到香港近年的轉變,「呢幾年我無停過,」縱然土地已被納入東北計劃,但他不打算花時間擔憂,反而滿腹大計,「未來一兩年,我們會以e-commence渠道加強零售業務,吸納家庭顧客。始終做零售的利潤,比供應酒樓廚房要大得多。我打算擴大營業部,將產品的包裝改細......」

外表看來五十上下的龐元善是醬園第二代掌舵人,也許因為忙於處理大小事務,他總是眉頭深鎖,對提問不太有耐性,不過談到醬園,他不掩自豪之情:「我們是全港唯一直線式生產的醬園,做齊醬油酒醋。」所謂直線式,就是不假外求。「我們是全港獨有自設蒸釀酒房的醬園,可以用自釀的米酒來造醋,和用醋來造辣椒醬。我們造的醋,會賣給全港食品廠,加工造成辣椒醬。」他解釋,廣東式辣椒醬帶酸辣味,製作時需加入醋。

除了白醋,醬園的甜醋(煮豬腳薑用)、浙醋和頭抽都很受歡迎。本地一些五星級酒店食肆、「大」字號連鎖快餐店,以至其他醬油廠都是悅和顧客(聽說,某極著名甜醋品牌,也是使用悅和的醋做甜醋)。根據悅和網站資料,醬園年產米醋及浙醋200萬公升,醬油120萬公升。數字難以考證,但訪問當日,每個部門都見有人開工:發酵房處理黃豆的、拿巨鏟煮大鑊豉油的、將熱呼呼柱侯醬入樽的......這肯定是一間生氣勃勃的醬園,絕無夕陽味;對比附近頗為冷清的調源,這感覺尤其強烈。

訪問完畢,龐先生安排員工陳小姐帶我們參觀醬園。對大小「豉務」瞭如指掌的陳小姐,外表看來年輕,但原來已在此工作十多年,父親也是這裡師傅。「細個時嚟做過嘢,覺得都OK,便一路做到現在。」據她介紹,醬園共有八個部門(烹調、發酵、發醋、包裝、品質管理、化驗等),全廠六十名員工,約二十人是古洞村民。可以回想醬油業全盛時期,古洞村民和醬園的關係有多緊密。

醱簧室裡,工人忙於將黃豆和麵粉、菌種混合。
順著造豉油的工序,陳小姐先帶我們看黃豆的發酵過程。來到醱簧室(「簧」是行內對已發酵黃豆的術語),幾個工人正在熟練地工作:將已煮熟和放涼的黃豆,跟麵粉、菌種混和,然後放竹筲箕上發酵。(用來發酵的菌,是在旁邊的低溫種菌室裡以白米培養出來的青綠色東西。)發酵一兩天的黃豆已可用來製作豉油、面豉醬、磨豉醬等。製作面豉醬和豉油的分別是:前者不用曬,後者要猛曬,而造面豉醬的時間也相對短,只需一個月。

之後陳小姐帶我們到天台大約一千呎的生曬場。陽光普照,曬著圓滾滾、黑漆漆的瓦醬缸。它們一個跟一個圍著天台欄杆,但佔據主要位置的,則是巨型不鏽鋼桶。

對於醬園,我們總有著美好想像:流線型古老醬缸整齊排列,充滿鄉土情趣。但來到真實的醬油廠,醬缸早已不是瓦的天下,大多改用不鏽鋼桶。陳小姐指給我們看全場最古老的瓦缸,是民國二十年的文物,她笑說:「民國五十年那個,龐先生拿回家了。」如今全廠只剩下三百多個大小不同的古老瓦醬缸而已。到底用瓦和不鏽鋼曬出來的豉油有分別嗎?「瓦缸香一點,因為它密封不漏氣」,但陳小姐對瓦缸沒什麼情意結,從便利的角度看,她較喜歡不鏽鋼,「瓦缸容量太小,功夫多。譬如瓦缸容量三百,不鏽鋼桶卻是三千。瓦缸又不能在底部設喉和開關制,放不到油,需要逐個缸去抽取。」他日若出貨量增大,古老瓦缸釀的醬油,可能便變成限量精品了。

除了巨大不鏽鋼桶,天台也有些矮身不鏽鋼器容,上面蓋著玻璃。陳小姐解釋:「發酵黃豆加入鹽水,放在大不鏽鋼桶曬半年,之後會移到較矮身的不鏽鋼器容,再曬一個月。」為何要移來移去?「頭半年豉油會飽吸黃豆的氨基氮,但因黃豆浮在面,豉油在底,見不到太陽,所以豉油未成熟,要六個月後抽出來,當著太陽再曬。」這最後一個月時間,令豉油更濃縮,並產生一種叫「盤曬鹽」的豉油色結晶體。「盤曬鹽會用來做鹽水,用來製下一轉豉油。」真是生生不息的流轉。

但這些曬了七個月的豉油,原來還不是我們吃到的頭抽。「它是用來造豉油的原料。師傅會用它來調配『曬原油』。」食慣普通二抽、三抽的我,確沒想過製豉油工序如此繁複。陳小姐解釋,豉油除了有豉味還有鮮味,要造出這兩重味道,需要點工夫,「曬豉油時,因為擺放位置不同,每桶的味和色澤都不同,深色的豉味重,淺色的鮮味重。師傅會將豆豉味重的與鮮嫩味重的,按適當比例混合。」這混合物就是「曬原油」,師傅會用它來煮出真正的豉油產品。她更強調,悅和傳統以來特有的產品風味,秘訣正在於混合「曬原油」這個步驟。

造豉油是傳統手藝,師傅是最大資產,據知,悅和每個部門都有一位超過二十年經驗的老師傅坐陣。那麼他們退休後手藝會失傳嗎?「不會,他們每人都收了三個徒弟。」聽說龐氏家族很齊心,不少後輩在大學選讀和食物製作、化驗相關的學科,畢業後便回來幫手,令這老牌醬園特別有凝聚力。

豉油產品必須與時並進,才能吸納年輕客源。有些醬油廠會標榜用有機黃豆或不加防腐劑,但悅和走的是認證路線。龐先生在訪問中提到:「我九十年代回來幫爸爸手時,開始做很多認證方面的功夫,因為這樣才可和大型食品廠交手。」現時,悅和已取得ISO 9001、2008國際品質管理系統及HACCP食品安全控制點的認證。
這大圓柱桶可儲存17,900斤白米醋,兩天就賣完。
巨桶上蓋是透明玻璃,方便儲存時曬著太陽。
陳小姐負責廠務,她的工作正與認證有關。「考了HACCP認證後,有很多文件要跟進。我們由以前同事們默默耕耘,齋做無登記,變成要填很多登記表,以便追蹤(每樽產品的)源頭。譬如這個不鏽鋼桶寫著114號,裡面的黃豆是哪一lot、幾時運來、幾時種的,我們都可以翻查到。」認證機構每半年便會來廠裡巡查,因此記錄文件、保持衛生等都不能鬆懈。「由2009年考到ISO開始,我們一直沒停過,經常要加班呢。」陳又透露,醬園正在構思新宣傳方式,如以小包裝醬料作贈品,或印製給茶餐廳用來寫菜單的海報等,「由我到悅和工作以來,這裡的工作量只有多無少,而且日日新鮮。譬如最近我們打算在yahoo落廣告,這是以前未試過的!」

醬園上下,努力拼搏,期望有更多人認識他們的品牌。古洞的醬園社區,或許會因發展而「被消失」,但悅和的生命力,肯定處於最佳狀態。


BOX
醬園社區的過去、現在、未來
古洞有多間醬園,到底是什麼原因令醬園愛聚腳於此?

香港的醬園,曾幾何時聚集於土瓜灣、九龍城一帶,後因城市開發、土地升值而陸續他遷。悅和由龐元善的父親及同鄉攜手創立,1945年在荃灣德士古設廠,63年,龐父開始在古洞買地,73年正式將廠房搬入古洞。現時悅和在荃灣仍有門市,是自置物業,所以無懼租金高企,繼續賣自家產品。問龐先生,當年為何選擇古洞?「那時古洞是邊界,很偏僻,地方平坦,無山,好適合開醬園。第一間搬來來是調源(按:至今仍在運作)。當年同行業的人喜歡聚在一起,所以其他醬園也陸續搬進來。」古洞陽光特猛,氣溫特高,相信也是當初被「相中」的原因。

龐先生說,古洞曾經有七間醬園,現在還能見到一些「遺跡」,「譬如已結業的聚隆,成了李錦記的倉庫。」一旦新界東北計劃正式拍板,古洞醬園將面對難覓土地的困境。龐先生原則上希望不遷不拆,但據悉,政府至今並未有和各醬園負責人接觸。這個醬園小社區,今後將何去何從?(*如欲了解民間反對古洞北發展計劃的最新情況,可留意古洞北發展關注組的面書專頁。)

原文網上連結:
綠田園季刊《稻草人》72期,第6頁

2014年9月11日星期四

商人vs哲人,你願意做哪類人?


人大公布政改方案當晚,戴耀廷在添馬公園宣稱「香港已進入公民抗命時代」。

政改三道大閘一落,令三十年來支撐著溫和民主派的希望之火(基本法的「普選」承諾)終被揭發是「鬼火」,一場虛幻。北京臉皮已撕破,底牌已打開,那麼往後任我們再遊行一千次一萬次,也不可能爭取到更多。

小島的政治立場,無可避免只剩下兩個極端:一是「抗命」,一是「當順民」。每個香港人都要諗:我企哪一邊?是支持抗爭者,還是瞌埋眼做順民?

很多人認為,揀哪一邊,純粹基於政治立場。但我認為不盡然。「佔中」與「反佔中」,「真普選」與「袋住先」,表面看來是政治理念的對陣,但一個人最終決定站哪個陣,其實關乎他視什麼為人生最重要的virtue,即關乎其價值觀。

價值觀,才是影響一個人的政治決定的真正原因。

Virtue這個字不好譯。若譯成「道德」、「美德」,很多人會打呵欠。若譯為「德性」,又令人摸不著頭腦,因此容我暫譯為「美好特質」。 自古以來,不少民族視勇氣、關愛、智慧等為美好特質。

在香港,被視為美好特質的東西,卻跟古代不同。譬如很多港人視「實事求事」為美好特質。


實事求事的代表性人物是「商人」。商人重實際,最怕做不成deal,因為這代表白費精神和時間,代表自己是個「失敗」的生意人。所以商人所歌頌的virtue包括:實事求事、見機行事、變通、不設底線、有嘢袋住先。商家佬相信「有渣拿」好過「食白果」,無論「渣拿」是什麼,都比沒有強。重點是絕不做無成效的事。

此所以,帶著商家佬本色的人常常說:「佔中根本唔會成功,搞黎做乜?」前教育局局長李國章則說:「罷課如果有用,我都會參加。(潛台詞:無用唔好預我。)」「有票,梗係要」這種口號,更是專用來利誘害怕兩手空空無渣拿的人。

跟「商人」相反的是「哲人」。哲人視「堅守原則」為最重要的人類特質。他們不達理想,誓不罷休。他們絕不會隨便更改底線,因為他們相信没有什麼比堅持信念,願為信念而戰更緊要。佔中、罷課能成功的希望縱然渺茫,但哲人有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」的精神,嘗試過,便無悔。

商人最怕原地踏步。但對哲人來說,原地踏步不恐怖,背棄信念、刪除底線,才叫恐怖。

此所以,佔中三子在如此惡劣環境下,仍剃頭明志;泛民廿三人,決定杯葛政改第二輪諮詢。

香港人要揀支持抗爭還是做順民,等於要揀講實際還是講原則。曾幾何時大部分香港人只講實際,但被北京迫急了,形勢或會逆轉。

對決之勢已成,你會選「商人特質」,還是「哲人特質」?

2014年9月6日星期六

有偽票,我梗係唔要

在這牛鬼蛇神充斥的大謊言時代,謊話每天像懸浮粒子般,肆無忌憚在大氣飄盪,弄得全城烏煙瘴氣。

民眾視野不良,牛鬼蛇神最是開心,因為他們可以指著魚的眼睛說是珍珠,指著鹿兒說是馬。眼矇矇的市民但見面前之物像馬又像鹿,像霧又像花,而對方又言之鑿鑿,喋喋不休,心裡煩悶極了,便索性將牛蛇的説法「袋住先」,好讓耳根清淨,於是牛蛇奸計得呈。

今天扭開電視一看,又見懸浮粒子。CY以人肉錄音機回帶重播式的語調說:「有普選一定比無普選好,有進步一定比原地踏步好。」

驟耳聽落,這兩個排比句真是非常動聽,而且百分百正確。一個金光燦爛的未來,許於我們面前。唔要?對唔住自己。

我這一介草民,也是百分之二百贊成「有普選比無普選好」的。問題是,現在放在我們面前的政改方案,根本就不是「普選」真貨呀。CY只不過是再次舞弄「語言偽術大法」,使出一招極常見的「斷章取義」(fallacy of lifting out context),來混淆大眾視聽而已。

CY的「斷章取義」是這樣的:將本來全名是「由1200個並無民意基礎的提名委員 按絕不民主的篩選程序 定出二至三個候選人 然後叫全民投票並竊取一人一票光環的偽普選」,斷章取義地稱為「普選」!「有普選,一定比無普選好」,但「有偽普選,一定比無普選悲慘」。有偽票,我梗係唔要。

一整個星期,外面狂風大作,天昏地暗,看得港人個個心煩,但真正關心香港的,必須擦亮眼睛,明辨牛蛇偽術。千萬不要因為怕煩,怕不和諧,便袋住這個爛方案先。因為「袋住先」的話,下一屆特首縱然只是由三個爛燈盞選出的較佳爛燈盞,都可趾高氣揚的說:「我是五百萬選民授權、全民普選出來的特首,我就是民意,我做的決定是為了香港好。」到時,就算他要推廿三條,你還有反抗之力嗎?

「一人一票」的光環,豈可拱手送給A貨偽普選?!

2014年9月3日星期三

那些年,這叫「保守」方案

溫故可以知新。在這個全城哀鳴和激憤的時刻,回看九七前政制爭拗的歷史,會特別感慨香港政制討論的大倒退。

時光倒流,讓我們回到1988年。基本法起草委員會於這一年4月,公布了《基本法(草案)徵求意見稿》(第一稿),公開諮詢五個月。當時民主派和社運團體爭取民主基本法,提出「一九零人方案」,內容很簡潔:普選特首,及九七年至少有半數立法局議員由直選產生。

廿六年後回看「一九零人方案」,後半截終於做到了(1988年只有間選立法局議員,到2004年有半數立法會議員由直選產生),頭半截仍遙遙無期(當然我說的是真普選,不是A貨普選)。但一個人可有幾多個廿六年?

其後,基本法草委會通過了「雙查方案」(糅合查良鏞和查濟民二人方案而成,又稱「主流方案」),並寫進《基本法(草案)》(第二稿),是這一稿的唯一方案。

「雙查方案」當時被坊間形容為「極保守」。到底它有多保守?哈,真是嚇你一跳。首先,頭三屆行政長官會由選舉團選出——這個我們很熟悉,因為過去三屆特首就是如此選出。但好戲在後頭:在第三屆特首任期內,先「由立法會擬定具體辦法」,然後舉行「全民投票」,表決第四屆特首是否「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,普選產生」。

全民投票,即公投,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,當年竟出自極保守方案!現在回看,不是仿如隔世,像個冷笑話嗎?現在誰要是提出「不如將人大的特首選舉框架拿出來公投吧」,不知會被土共扣上什麼帽子? 不過,這樣有創意的方案,是八九六四前的事,到最終版本的基本法,已沒有了「全民投票」部分。事有湊巧,在寫這文章時,看到TVB今天的《新聞檔案》,講的正是當年的「雙查方案」。有興趣不妨今晚收看重播,鑑古傷今。

相關影片:9月3日的《新聞檔案》

相關文章:基本法第二稿有關特首選舉辦法附件的原文

2014年9月2日星期二

香港正式進入謊言時代

2014年8月31日,香港正式進入謊言時代。

真是的,前年香港人還氣急敗壞地站起來反對國民教育,認為在課堂上灌輸盲目愛國思想,會洗孩子的腦,殊不知,國民教育要呃的只是細路,成年人尚能保有清晰思維去招架,但「2017年特首選舉框架」,卻是想呃全香港人。顛倒黑白是非的言論,全方位轟炸香港,教我們無處可逃,天天反胃,日日作嘔。

「全民洗腦」,此刻正式登場。

曾經以為薑蓉搞「反佔中」,已是無恥之徒的典範,沒想到自8月31日開始,我們才陸續見識大蛇疴尿。其實薑蓉戲太差,表情過份誇張,說著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假話時,聲線吊高半度,瞪眼黑面,觀眾一看便本能地提高警覺。如此低級數的說謊者,根本不用當作一回事。然而,他只是個過場的丑生。來自演戲國度的京官,水平高得多,講假話時連自己也信以為真,臉不紅,氣不喘,氣定神閒,這樣的說謊者就有高度危險性了。一不小心,恐怕會讓他們將死都拗番生,或將我城由生推去死。這,才是真正的洗腦呀。

這種「洗腦」,用的技倆是「掛羊頭賣狗肉」。6.22時,我有參與「佔中公投」,支持公民提名,那時抱著討價還價心態:我們開價「公民提名」,那你至少還價「廢除提委會公司票」或「增加提委會選民代表性」或「全民投票選出提名委員會」吧?但原來共產黨並沒想過「真還價」。他們從頭至尾只打算舢舨充炮艇、A貨充名牌,以「掛羊頭賣狗肉」的卑鄙招數招呼港人:將一個根本是「曲線欽點」的方案,謊稱是香港人所要求的「普選」。你要「普選」吖嘛,我依家俾你!

林鄭的「袋住先」口號,尚且知道尷尬;李飛等人上場,索性擘大眼講大話。

一個簡單的比喻:將根本不是新鮮蘋果的霉爛蘋果蒂,與抿過鼻涕的厠紙捏成一團,塗上大紅色,然後欺騙你說:「這是又香又甜的新鮮蘋果!」提委會就像鼻涕厠紙,二至三個候選人就像爛蘋果蒂,李飛等人就是上色者。

明明是假鳳虛凰由全民飾演橡皮圖章「作吓狀」投票而已,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秘書長李飛卻說:「(2017普選方案)是歷史性的飛越及進步。」明明那1200個提委會成員只會按照他們自身的利益去篩選候選人,我們被完全剥奪真正意義的選舉權(更別說被選舉權了),但人大法工委副主任張榮順竟厚顏說:「提委會提名特首候選人的制度,是一項偉大的政治發明,它是個好東西,是塊美玉,越看越可愛。」鬼話連篇卻說得情真意切,全無破綻,問你服未?

2014年8月31日,香港正式進入謊言時代。大家備準好嘔吐袋及清晰腦袋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