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27日星期五

Deadline

從小到大,我們習慣趕各種deadline。

學生時代,每天要趕起十種八種功課;考試前,更要趕快將課本內容塞進腦袋。成為上班族,要趕在開會前寫好proposal、見客前砌好presentation、放假前完成手頭工作。趕deadline,成了我們的家常便飯。趕起一條一條deadline,構成我們人生的一道道風景。

若有人閒下來,將過去幾年完成的deadline一項一項列出,他會驚覺自己生命內容的瑣碎。趕車趕船、趕功課趕文件、趕時裝店手機店特價去掃貨、趕第一時間上網追看韓劇日劇、趕在飛行里數到期前去一趟旅行......回看這些deadline,它們大多數是無傷大雅的,就算沒依時完成,也不過令生活出現些許不便和小小遺憾而已,並不會對人生構成重大影響。試問,誰還記得大學考試時寫過的任何一篇essay?交給上司的任何一個工作報告?不同劇集的劇情,我們很快會搞混,旅行時走馬看花的景點,不旋踵連名字都忘得一乾二淨......趕這些deadline多無謂。偏偏,生活盡是追趕,我們已習慣將時間耗在無可無不可的deadline之上。

小deadline將人生切割成一個個有待完成的小任務。人因而變得目光如豆,忘記世上還有一種限期模糊不定的大deadline,更需我們去趕。

大deadline是什麼?在時間上,大deadline沒有緊迫性,但它卻比小deadline重要,因為是它令我們如斷章般的人生,體現整全性、延續性。腦袋裡只有小deadline,會像盲頭蒼蠅般無定向;腦袋裡還有大deadline,則可收納一切,如一艘目的地明確的小船。

你的大deadline是什麼,只有你自己才知道。總之它是你真正的終身事業,那怕你正在失業,或已經可以付兩元長者車資。

實務性deadline,也許令你的生活很忙很充實,但大deadline才能撐起你的生命。當下次你又一次被實務性deadline追趕得裙拉褲甩時,請記著它們不是你人生的全部。

2013年9月24日星期二

跟大隊(及佔中)


遇到要表態時,香港人很喜歡說:「我跟大隊!」

最近,我也對「跟大隊」現象有切身體會,並頗感慨。

早幾天,跟團到大陸旅行。因旅行社和導遊的安排極為失當,我們部分團友想發起不給小費行動。不少團友心裡其實也很不滿,但卻不願意在其他人未表態前走出來做少數的抗爭者,因此當問他們的取態時,他們便說:「我跟大隊!」

這是個很令人生氣的回答。而且,它還是「自我推翻」(self-defeating)的一種倫理選擇。試想像:若人人都說他「跟大隊」的話,那麼該條「大隊」又怎會出現?(個個都在等別人做阿頭阿二阿三阿四......)沒有「大隊」,也就沒可能「跟大隊」了。因此若人人都說「跟大隊」,結果是:抗爭行動只能不了了之,由吵嚷歸於平靜。

哲學家康德講過,一個行為,當人人跟著做而會出現「自我推翻」情況的話,則這個行為是不道德或不應該做的。康德舉的例子是說謊。他指出,我們不應該對他人說謊,因為若人人都不對別人說真話,那麼所有人根本不會再相信他人的說話,整個溝通系統破產,因此其結果是:任何想用說話騙人的行為已不再可能。

若果我們跟康德一樣,相信一個行為必須是「我欲他人欲之」才算道德的話,那麼「跟大隊」和「講大話」,同樣是不道德、不對的行為。

不禁想起近來關於「佔中運動」的討論。不少人在想:「我其實很支持爭取普選運動的,但這事始終有點違法意味......佔中行動肯定會越來越壯大,到時我才跟大隊支持他們吧!」想深一層,這種待「佔中」聲勢大點才去支持的想法,和那些團友「跟大隊」的做法一樣,都是不道德的行為吧?若人人都等別人行頭,等大隊出現才表態,則佔中永遠無法壯大。更糟的是,現在,反對佔中的聲音佔據越來越多傳媒空間,一旦「反佔中」成了「大隊」,則佔中運動更難得到大眾認同。

其實戴耀廷他們已多次強調,參與佔中可有不同層次,若果不願違法,可選擇「支援進行公民抗命行為的公民,但自己無須進行違法行為」。

你是否也是在等大隊出現?若果不想抗爭不了了之,也許是時候表態。